在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的迭部县有一块山间盆地,这里农业、林业及牧业多种生产方式并存,造就了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活空间,宛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在当地人眼中,这里是神仙创造的地方;在人类学家眼中,这里是青藏高原东缘最具典型意义的乡村聚落;在摄影家眼中,这里的景色犹如仙境般美好……这个让许多人向往地方,就是扎尕那。
冬日的阳光温暖和煦,窗外是一片广阔草原与起伏山峦组成的天际线。从成都出发,沿岷江峡谷而上,翻越鹧鸪山,穿若尔盖的广袤草原,进入甘南藏族自治州(简称甘南)迭部县境内。
在藏语中,扎尕那的意思是“石匣子”。它四周山体环绕,传说这里是神仙涅嘎达娃用大拇指在山间摁开的地方,当地人称其为“石城”。在通往扎尕那的途中,要经过三道石门,纳加石门首当其冲,随后是巍然耸立的扎尕那石门阻挡着去路,但也激发着人们想要探究石门背后世界的欲望。绕过逼仄的扎尕那石门,一片开阔的空间出现在眼前,正北方高耸着的便是第三道石门——光盖山石门,穿过它才能到达扎尕那。光盖山灰白色的石灰岩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光,当地人称它为“石镜山”。扎尕那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这个偏安一隅村寨聚落的质朴与自然得以保存,成为一处难得的秘境。
穿过光盖山石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我们站在山坡上眺望扎尕那,整个村落依山而建,构成村落景观的各种元素层叠错落、聚散适宜,自上而下依次为:山体、林地、民居、农田、河流。扎尕那村由东哇村、业日村、达日村、带巴村4个自然村和一个藏传佛教寺庙拉桑寺组成,其中东哇村靠近寺庙,是扎尕那最大的村子。拉桑寺位于东哇村北侧海拔较高处的山坡上,是扎尕那的制高点,其余4个村子分布在寺庙下方,层次分明。
风水是汉族在农耕文明演化过程中,对传统择居与布局的经验总结,而藏民在对自然环境的认识过程中,也形成了类似汉族风水观念的“萨些”。扎尕那的民居依山而建、坐北朝南、背山面水,是典型的阳宅风水格局。这种建筑聚落,便体现了藏族“萨些”的理论精髓。
浙江大学生态规划与景观设计研究所的史利莎曾这样分析扎尕那的景观格局:“自然组分在上层,人类活动则主要集中在下层,上层山体坡度带来的雨水保证了聚落内气候的湿润和农田灌溉的充分;聚落北侧两座山体之间的谷地又形成了自然的防洪区。这样上下空间的组成,足以维持良好的生态系统区域循环。从景观审美意识上看,这些不同特征的景观所产生的审美感受,极好地呼应了中国人围合与庇护的壶天模式。”林地、灌木、草地等自然单元与村庄、农田等人类活动完美融合,共同构成了扎尕那立体、和谐的景观格局。
藏式木屋鳞次栉比在山上延伸,以农业为主、牧业和林业为辅的生活方式催生了当地独具特色的乡土民居——藏式榻板房。典型的藏式民居,房屋以木质框架为主体,框架之外覆盖一层土石,起到自然调节室内温度的作用。在村民逐渐适应农牧结合生活方式的过程中,藏式民居也在不断发生变化,发展成现在这种垂直结构的藏式榻板房,以实现起居、储粮、圈养牲畜等多种生活需要。藏式榻板房一般为二到三层,底层为牲畜圈、起居室等,二层为储物间或晾晒区,顶层便于通风,用来储存粮食。
扎尕那的聚落景观,综合着青藏高原东缘山、水、风、土、人等多种要素之间的平衡关系,形成以宗教寺庙为景观核心的聚落格局,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今年7月,我们再次出发前往扎尕那。相对于冬季来说,夏季的扎尕那更加充满生机,更加迷人,山体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森林下方是层层向河边延展的农田,尚未成熟的青稞在微风中摇摆。春夏时节,气温回暖,正是扎尕那村民修补房屋的好时节。
群山环绕的扎尕那,仅有一条狭窄的道路与外界相连,长期独享着一方宁静。在“桃花源式”的山间盆地中,农耕景观与自然景观和谐交映,成为一个理想生态人居的典范。
每年的藏历新年,是扎尕那最热闹的时节。藏历一月初七,在扎尕那业日村西边的公共广场上,摆放着一套音响和一张简陋的木桌,两排藏式木桌分列在广场的两侧,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品,桌下放着藏毯。新年对歌会的现场,村里几乎所有的成员都聚集在这里,广场上坐满了身着藏装的村民。迭部的山歌在藏族心人中享有盛名,这方水土养育的人们天生有着清亮美妙的歌喉,那些来自田野山间的歌声曾时常在扎尕那的上空响起,成为乡土文化重要的表现和载体。
这种传统生活方式的变迁,是扎尕那面临的挑战,原本自给自足的扎尕那,以惊世的美景与独特的生活方式吸引着世人的目光,如今这个山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入到了现代化洪流当中。“石门”一开,扎尕那是否能够神秘依旧?